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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的风刮过宫苑，卷起几片枯叶，贴着方令舟的靴尖旋开。
他背着手，走得不疾不徐，约莫小半个时辰，才来到了延华宫外。
这里是皇后居所，自方令舟掌控全局后，他便将萧执挪到了这里。
名义上，是因陛下龙体欠安，需与皇后一同静养，实则是不想这夫妻二人再生出任何事端，也是将他们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宫门内外，三步一岗，五步一哨，巡逻的卫队交替往复，不留半分空隙。
方令舟推开了沉重的宫门，径直去了正殿。
殿内比外面更显阴冷，香炉里燃着驱寒的沉水香，烟气袅袅，却驱不散那份浸入骨髓的寒意与死寂。
偌大的殿内空荡荡的，除了一些简易的家具，也就只有殿中央摆着一个棋盘了。
萧执与皇后正在对弈，两人身上皆穿着常服，不见冕旒十二章，脸上神情与其说是专注，不如说是麻木与空洞。
他们身边站着的，也只有那位须发皆的白老太监徐隆，和葛皇后的掌事宫女，除此之外，再无一个奴仆。
萧执正落下一子，葛皇后拈着棋子，尚在思索。
听得门响，萧执先抬起头来，当看见方令舟甲胄未卸的身影时，脸上肌肉猛地一抽，当即拍案而起，震得棋子散落一地，啪嗒嗒响个不停。
“方令舟！”他厉声大喝，“你好大的胆子，此乃皇后寝宫，岂容你擅闯？你眼中可还有半点纲常礼法？！”
方令舟仿佛没听见这暴怒的呵斥，径直走到距棋盘约五步之处停下，打量了帝后两眼，弯腰捡起一枚棋子，边把玩边说：“与人对弈，最讲究心平气和，陛下如此急躁，岂不是先输一阵？”
他微微一笑，两指轻轻一弹，手里的棋子便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，落进了萧执面前的棋盒里。
“说起来，陛下与皇后，已经许久不曾这般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了吧？”方令舟多看了葛皇后一眼，轻笑道，“臣记得，当初陛下曾下旨将皇后永久禁足，不许任何人探望。若不是臣多事，将陛下请到这里，又如何能有近日这夫妻对弈的和乐场面？”
这番话像针一样，狠狠刺在萧执和葛皇后的心口。
萧执依旧保持着愤怒，葛皇后原本还强装的镇定，也在瞬间崩塌。
她霍然站起，指着方令舟，声音尖锐：“方令舟，你……你这乱臣贼子，构陷太子，挟持天子，软禁帝后，屠戮大臣，桩桩件件皆是天理难容，你难道就不怕遭报应，不怕天打雷劈吗？！”
“报应？”方令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随即摇了摇头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诞的笑话，“殿下这话，是不是该问问自己？”
他瞥了眼萧执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，“比起二位弑君父杀，矫诏窃国，臣如今所做的这些……呵，不过是为求自保的无奈之举，充其量，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罢了。”
萧执的脸色由白转青，又由青转红，嘴唇剧烈颤抖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葛皇后更是如遭雷击，踉跄一步，扶住了桌角才勉强站稳，看向方令舟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，却也无力再辩驳。
真话，最能击中人心。
方令舟看着他们无言以对的模样，心中并无多少快意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和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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