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.照片

沈容臻是见过这位严教授的，在一张被精心保存的照片里。年轻的男女穿着硕士服站在大学一处建筑下，女人微笑着看向镜头，而男人侧眸看着自己的恋人。

那是大学时的容舒和她的恋人严清。

这张照片被收藏在一本书里，那时沈则序和容舒住在他们的婚房，雇佣打扫的人意外碰落了书房里的这本书，照片掉落下来，也弄脏了一角，没敢瞒着，主动向家中的男主人认错。

容舒带着年幼的女儿回家时，沈则序面色阴郁地坐在沙发里，手边一张照片已被撕成两半，容舒面色一变，质问道：“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？”

许是因为女儿在场，沈则序压抑着怒意，让保姆将女儿带回房间里。

沈容臻装睡之后偷偷从房间里出来时，沈则序已摔门而去，容舒坐在沙发上落了泪，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，即便当时年幼，沈容臻也知道这泪不是为了父亲而流。

她为了让母亲开心，将那张照片仔细粘好，也看清了照片里的人。她将那张照片还给母亲，母亲把她抱在怀里，她指着照片里的男人，问他是谁，母亲声音温柔，告诉她：“是一个很好的人。”

容舒去世之后，沈则序在国外养病，她的遗物都被仔细收好，而那张照片和那本书留在了沈容臻的书房里。沈容臻前些年还打开看过，照片早已泛黄，隔着岁月的痕迹。照片里的人依旧年轻，而现在一个长眠地下，一个鬓间染霜。

这一场结束之后，沈容臻便起身离开，时珩跟了过去，却被一个年轻人叫住，那人同他说了几句，他眼神有些疑惑，侧头看向沈容臻。

时珩跟了上来，告诉沈容臻刚才严教授的学生找过他，严教授想见沈容臻一面，希望她能给这个机会。时珩也有些不解，“如果你不想见他，我就替你回绝了。”

沈容臻沉默了许久，最后还是同意了见面。

沈容臻坐在靠窗的地方，侧头看着外面，严教授走近时怔愣许久，沈容臻看见来人礼貌起身，严教授笑了笑，“你坐着就好。”

她知道严教授见她是为了什么，严教授也断定她知道自己母亲那段往事，所以便自然而然地开口，“你和你母亲很像，不过却也不像。”

沈容臻的容貌有八分像容舒，可气质却很像沈则序，在那种家庭里长大，带着惯有的冷漠。徐嘉曾经对她说过，她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时候常让他觉得害怕，眼里的温情仿佛都消失不见。

沈容臻客气地回应几句，她见严教授的目的也不过是想看看这是一个怎样的人。

沈容臻道：“听说严教授这些年一直在资助山区里的学生。”

严教授点了点头，“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。不过我已经老了，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帮助那些学生们。”

“严教授高风亮节，让人佩服。”沈容臻这话也算出自真心，可严教授却对这句夸赞受之有愧，“这也是一个故友的遗愿。”

沈容臻的神色变了，话里也带了些尖锐，“是啊，您的故友也是这样的人，舍弃小家，成全了自己的大爱。”

像是察觉到沈容臻的不快，严教授顿了顿，“她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。”

沈容臻对自己母亲有爱，同样也有怨，她年少时不懂，也丝毫不想去理解容舒，她自私地去想，保护了别人家孩子的生命，却让自己的孩子永远失去了母亲，究竟算不算残忍。

沈容臻不想继续这样的话题，站起身来，“不好意思严教授，我的行程有些紧，如果您没有别的事的话，我先告辞了。”

严教授也站起来，卑微地祈求着，“我的时间恐怕不多了，我想见你母亲一面。”

沈则序是不允许他为容舒扫墓的，他今天求到沈容臻这里，只是希望能最后再看望一下曾经的恋人。

沈容臻没有问他得了什么病，却也没有直接答应，只是告诉他，“我会考虑的。”

沈容臻从休息室里出来，时珩等在门外，他的眼神望着她，手指贴上她脸颊的时候，沈容臻下意识偏过头去，时珩的手又贴了上来，替她将颊边的眼泪擦掉。

原来她流泪了。

回酒店的路上，时珩与沈容臻坐在车后座，时珩带着歉意道：“对不起，我不知道严教授和你之间的联系。”

在外面等着的时候，时珩问起了严教授的学生，那学生知道的并不算多，时珩是个聪明人，仅寥寥几句，就猜出了一些事，看到沈容臻流泪时，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帮了这个忙。他不介意帮助一个德高望重又有善心的老教授，也不在乎沈则序知道了会如何，但这是在不伤害沈容臻的前提下。

沈容臻的情绪已经缓和不少，只把刚才的事当做一场插曲。“没什么，他让我帮一个小忙，我也会考虑一下的。”

沈则序在容舒的事上毫无道理可讲，沈容臻说考虑，已是决定和自己的父亲为敌。

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，沈容臻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低沉的情绪，她笑着说起最近合作的项目，同时珩轻轻碰杯，虽然是在酒桌上，但来的都是彼此身边亲近的人，时珩少了些客套，丝毫不掩饰对沈容臻的关心，含笑看着她，“少喝点。”

沈容臻同他笑了笑，“你也是。”

晚饭结束得早，沈容臻回到房间时，心里又浮上几分烦闷，她想出去喝杯酒透透气，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出去，可又担心喝醉了酒身边没人，便打了宋冉的电话。

两人来到了这个城市一家酒吧里，沈容臻没寻卡座，坐在吧台边喝酒，宋冉知道自己老板心情不好，没主动找话，两杯酒之后，和调酒师聊了起来。

沈容臻这两年已经很少来这样的地方，但坐了一会儿，便有年轻男人过来搭讪，她出来时换了一件白色宽松的衬衫，即便没有logo，也可以从衣服的质地上看出是一件奢牌，腕上那只手表也价值不菲。沈容臻侧眸看向对方，笑了笑，“不好意思，我有男朋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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